老理发店转灯与街上的车
老理发店门口那盏三色灯还在转,红蓝白三色一圈一圈地绕,玻璃罩上落了灰,转起来有点涩。我坐在店里等剃头,隔着玻璃看外面马路边停了一排车,有辆银灰色的小面包正倒进车位,倒了三把才进去。师傅手里推子没停,说这条路以前没这么挤,现在家家有车,连对面修鞋的老周都买了辆二手捷达。
我小时候这条街安静得多。那时候汽车是稀罕物,谁家要是开回一辆桑塔纳,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。我记得隔壁单元老李头买了辆白色夏利,每天早晨拿鸡毛掸子掸灰,掸完还要拿软布擦一遍轮毂。他那辆车开了十几年,车门底边锈穿了也不舍得换。现在想起来,那代人把车当个大件,跟缝纫机、彩电一个分量。
后来车慢慢多了,路就显得窄了。前年街道办把两边梧桐树砍了拓宽车道,夏天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。停车位画得到处都是,连理发店门口那点空地也划了线,师傅自己那辆旧摩托只好靠墙根搁着。他说现在来剃头的老人少了一半,都搬去新区跟儿女住了,那边小区地下车库直接通电梯,下雨天鞋都不湿。
我有个跑网约车的表弟,去年换了辆电车,说一天电费不到三十块。他给我算过一笔账,以前开油车跑一天,油钱就得一百多,现在省下的都是净赚。不过他也抱怨,说充电桩不好找,有时候排队等半小时,乘客在车上急得直催。他车里常备一个保温杯,杯底泡着枸杞,说开久了腰受不了。
上个月我坐他车去郊区,路上经过一片新建的汽车产业园,玻璃幕墙亮晃晃的,里头停着各种牌子的新能源车。他说现在买车跟买手机似的,看屏幕大不大、能不能语音开空调,发动机变速箱反倒没人问了。路边广告牌上写着零首付、三年免息,字大得吓人。他笑了笑说,反正他这辆开到报废再说。
师傅给我围上白布,拿推子从后脑勺开始推。三色灯还在转,外面有辆车按了声喇叭,短促的一声。他停了手,歪头看了一眼,说这喇叭声一听就是日系车,皮薄。我没接话,闭着眼听推子嗡嗡响。街上车流声一阵一阵的,混着理发店里老收音机放的评书,倒也热闹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