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列车上的教育课
泡面味在车厢里散开时,邻座男孩正把数学作业摊在小桌板上。他母亲剥着橘子,顺手把剥下的皮放在作业本边角,压住被空调风吹起的纸张。男孩咬着笔帽,盯着分数除法那一页,迟迟没有落笔。
母亲没有催促,只是把泡面盒往自己那边挪了挪,腾出更宽的地方。她偶尔低头看一眼题目,偶尔抬头望望窗外掠过的田野。男孩终于写下几行数字,又划掉,再写。母亲问他是不是不太明白,他就把课本推过去,指着一道应用题说,为什么五分之三袋米分给三户人家,每户不是五分之一。母亲想了想,用橘子瓣摆了个示意图,三瓣一组,两组成五份中的三份,再分成三户。男孩看着看着,忽然说懂了,拿起笔自己算起来。
旁边有人打热水,路过时看了一眼,说现在孩子真辛苦,放假还要写作业。母亲笑笑说,不是作业,是他自己带的练习册,他怕开学跟不上,非要带上火车做。男孩头也不抬,嘟囔一句,是你说坐车别光看手机的。母亲没接话,从包里掏出一本旧版《西游记》,翻到折角的那页继续读。车厢里广播报站,有人收拾行李,有人打电话报平安,泡面味渐渐淡了。
男孩做完那道题,又往后翻了一页,遇到一个“鸡兔同笼”的老题。他列了算式,算出来的兔子只数不对,就烦躁地把笔放下来。母亲放下书,没有直接讲解法,而是问他还记不记得前年回老家,在奶奶家院子里见过几只鸡几只兔。男孩想了想,说那会儿养了三只鸡,没养兔子。母亲说,那你就想象笼子上面是鸡头,下面是兔脚,每只动物都乖乖抬两只脚,剩下的脚是谁的。男孩愣了几秒,忽然笑出声,说兔子太傻,站着让人数脚。他重新拿起笔,这回没用方程,直接心算出了答案。
列车穿过隧道,窗外暗了一阵,又亮起来。男孩把练习册合上,塞回书包,从母亲手里要过那本《西游记》,翻到女儿国那回。母亲靠回椅背,闭起眼睛小憩。父亲坐在过道另一侧,一直在看手机上的工程图纸,这时伸手把滑到母亲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。
天黑透时,列车广播说前方到站。男孩把橘子皮收进垃圾袋,又把小桌板擦干净。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忽然转头对母亲说,那个抬脚的办法,比老师教的公式有意思。母亲睁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把外套穿好,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。男孩接过去,背带斜挎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去扶站不稳的老人。站台上风大,他缩了缩脖子,却把母亲的行李箱拉杆握得很紧。
出站的人流里,父亲走在前面打电话联系接站的车,母亲空着手跟在男孩身后。男孩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的灯光,说寒假还想坐这趟车。母亲问为什么,他说因为车上有泡面味,还有橘子皮,还有那道让他想了一路的问题。母亲笑了笑,没有揭穿他其实是想在车上写完一整本练习册。路灯下,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朝出租车停靠点走去。















